训练馆的灯还亮着，郎平坐在场边长凳上，手里捏着个冷馒头，咬一口，腮帮子鼓起来，汗还没干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。那会儿没人给她递毛巾，也没人问她累不累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，和隔壁体校传来的哨声混在一起。
她啃得慢，不是因为饿得不急，而是馒头就那么多，省着点吃。训练服洗得发白，膝盖处磨出毛边，脚上的鞋底快磨平了，可第二天照样六点起床跑圈。那时候的北京冬天冷得刺骨，她裹着旧棉袄骑车回宿舍，车把冻得握不住，手指头通红，却还得赶在熄灯前把明天的战术笔记抄完。
谁能想到，几十年后，她会在比弗利山庄的院子里喝下午茶？阳光斜照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，泳池泛着蓝光，邻居可能是某个电影明星，快递送来的是意大利定制西装，而不是当年体工大队统一发的涤卡外套。她住的房子不大不小，但安静，有树影，有隐私，更重要的是——有选择的权利。
不是说她变了。她还是那个吃饭快、走路带风、说话干脆的人。只是现在她不用再为一块肉加餐发愁，也不用在伤病发作时硬扛着上场。她可以请最好的康复师，可以飞去瑞士做理疗，可以在洛杉矶清晨的山路上慢跑，耳机里放的是老歌，不是教练的吼声。
有人觉得这反差太大：从啃冷馒头到住进黄金邮编区，中间隔着整个时代。可对她来说，可能只是某天醒来发现，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。那口气，攒了几十年kaiyun体育平台——在无数个凌晨四点的训练馆，在异国他乡的更衣室，在女儿发烧她却要带队比赛的机场候机厅。
比弗利山庄的门禁森严，但她家厨房里偶尔还会蒸一锅白馒头。不是怀旧，就是顺手。咬下去，还是那个味儿，只是现在，她可以配一杯手冲咖啡，慢慢吃，不用赶下一堂训练课。
